国际糖尿病

COC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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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肥胖已成为全球性公共卫生挑战,相关诊疗理念也正在经历深刻变革。8月7~9日,2026肥胖大会(COC2026)在北京隆重召开。本届大会以“肥胖症防治需体系化与规范化”为主题,汇聚肥胖相关多学科力量,从多学科视角展示前沿学术理念、指南规范、科普实践及国际合作成果,为肥胖症防治体系建设注入新的动力。

会议期间,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张鹏教授围绕“肥胖的病理生理学特征与代谢综合征”作专题分享,系统梳理肥胖症定义演变、诊断标准、病理生理分型及治疗目标的变迁,助力推进肥胖症精准诊疗与个体化健康管理的临床实践。

01

肥胖症认识的演变

世界卫生组织(WHO)将肥胖定义为“对健康产生不良影响的异常或过度脂肪蓄积”[1]。该定义包含两大核心要素:脂肪蓄积异常或过度、且可对机体健康造成损害。生理状态下,脂肪主要以甘油三酯形式储存于脂肪细胞内;当脂肪细胞储存能力过载时,甘油三酯释放入血并发生异位沉积,累及肝脏、胰腺、肾脏等多个脏器,诱发脂毒性损伤、代谢紊乱及靶器官损害。

随着基础研究与临床认知不断深入,医学界对肥胖的定位已从传统的“体态异常体征”更新为“慢性异质性疾病”。国际权威学术组织的共识更迭清晰体现了这一认知转变(图1)。关键里程碑包括:2012年美国临床内分泌学会(AACE)声明肥胖是一种疾病[2];2013年美国医学会(AMA)将肥胖定义为疾病状态[3];2014年AACE/ACE进一步推动肥胖诊疗理念革新,提出诊断模式应由“以BMI为中心”转向“以肥胖相关疾病为中心”[4]。顺应上述理念变迁,ABCD(Adiposity‑based Chronic Disease,基于脂肪增多的慢性疾病)概念被提出,它承接WHO的核心内涵,同时强调肥胖是一类慢性疾病状态。

图1. 肥胖症认识的演变

02

肥胖症的诊断评估标准

依据《肥胖症诊疗指南(2024年版)》[5],我国以体重指数(BMI)作为肥胖筛查与分级的基础指标,并结合体脂分布、体型参数及代谢状态进行综合诊断。

BMI肥胖分级标准:

国内成人BMI分级标准如下:24.0~28.0 kg/m²为超重,28.0~32.5 kg/m²为轻度肥胖症,32.5~37.5 kg/m²为中度肥胖症,37.5~50.0 kg/m²为重度肥胖症,≥50.0 kg/m²为极重度肥胖症。

BMI指标局限性:

BMI仅反映体重与身高的比值,无法区分脂肪与去脂体重(肌肉、骨骼),易对肌肉量较高的运动员等特殊人群造成误判,难以精准反映体脂含量及脂肪分布特征。

肥胖综合诊断指标:

为弥补单一BMI的不足,临床需结合多项体脂分布指标综合评估:①腰围(WC):男性>90 cm、女性>85 cm提示向心性肥胖;②腰臀比:男性>0.9、女性>0.85;③体脂率:男性>25%、女性>30%提示体脂过多;④腰高比(WHtR):>0.5即为异常,该指标不受身高影响,个体化评估优势显著。

在我国诊断体系之外,国际肥胖评估理念也在不断迭代。2026年美国糖尿病协会(ADA)发布新版肥胖诊疗标准[6],正式将肥胖定义为异质性慢性疾病,突破单纯依赖BMI的诊断模式,将腰围、腰高比纳入核心评估指标,并专门针对亚裔人群设置更低筛查切点,用于早期识别代谢高风险个体。亚裔人群诊断标准如下(为国际筛查参考):BMI≥23 kg/m²提示体脂超标;BMI 23~27.4 kg/m²且体型指标正常为超重;BMI≥27.5 kg/m²,或BMI 23~27.4 kg/m²合并腰围、腰高比异常,即可诊断肥胖(表1)。

表1. 2026年ADA成人肥胖诊断标准

03

肥胖症的不同分型与分期

肥胖具有高度异质性,目前临床可从代谢表型、病理生理机制、疾病负荷、靶器官损伤多个维度采用不同的分型与分期体系,为个体化分层管理提供依据。

1. 基于有无代谢异常的分型

2024版中国肥胖症指南[5]结合BMI、内脏脂肪、瘦体重及代谢异常情况,划分出多种人群代谢表型,包括代谢健康体重正常(MHNW)、代谢不健康体重正常(MUNW)、代谢健康肥胖(MHO)、代谢不健康肥胖(MUO)及肌少性肥胖(SO)(表2)。该分型体系有助于全面评估肥胖症相关健康风险,指导个体化治疗方案制定。

表2. 基于有无代谢异常的肥胖分型

2. 基于病理生理机制的分型

梅奥医学中心依据肥胖发生的核心机制,将肥胖划分为四种病理亚型(表3),各型发病特点与诊断界值如下[7]:

(1)脑饥饿型(Hungry Brain)

由胃壁张力感受异常、饥饿激素抑制不足导致中枢饱食信号缺失,患者偏好高热量、快吸收食物,摄食调控障碍突出;诊断界值为自由进食量>第75百分位数(女性>894 Kcal/餐,男性>1376 Kcal/餐),多见于青少年人群。

(2)胃肠饥饿型(Hungry Gut)

以胃排空过快为核心特征,诊断界值为放射性标记固体餐胃排空时间<第25百分位数(女性<101分钟,男性<86分钟)。

(3)情绪饥饿型(Emotional Hunger)

由情绪波动、心理应激等因素(如受批评、获奖励等)诱发代偿性进食行为;诊断界值为焦虑行为问卷评分>第75百分位数(HADS问卷≥7分),在青少年及职场女性中更为常见。

(4)低代谢型(Slow Burn)

以继发性较为多见,多由长期节食、热量限制不当诱发基础代谢率降低;诊断界值为测定静息能量消耗(REE)<第25百分位数(女性<96%、男性<94%预计值)。

表3. 梅奥医学中心基于病理生理的肥胖分型

3. 基于疾病负担的埃德蒙顿肥胖分期(EOSS)

2026 ADA肥胖指南采用埃德蒙顿肥胖分期系统(EOSS)指导分层治疗决策,从肥胖相关疾病/并发症、活动能力、心理社会状态三大维度评估整体疾病负荷,将肥胖划分为0~4期的连续疾病谱系(表4)[6,8]。

0期-健康期:无代谢异常及功能损害;

1期-亚临床期:存在轻度代谢异常,无明显临床症状;

2期-确诊期:出现可逆性肥胖相关疾病/并发症,需早期积极干预;

3期-重症期:存在明确靶器官损害;

4期-终末期:发生不可逆器官功能损伤,疾病负担最重。

表4. 埃德蒙顿肥胖分期(EOSS)及管理建议

4. 基于靶器官损害的心肾代谢分期(CKM)

2023年美国心脏协会(AHA)提出心-肾-代谢(CKM)综合征分期体系,聚焦肥胖介导的代谢紊乱、心血管疾病及肾脏损害的交互致病通路,完善了靶器官评估框架(图2)[9]。该体系将肥胖作为核心驱动因素,分为0~4期:0期仅体脂过多无代谢危险因素,4期已出现明确心血管疾病或肾功能衰竭;强调慢性炎症、氧化应激及血流动力学异常在疾病进展中的作用。

图2. 基于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的分期[9]

值得补充的是,当前CKM分期重点关注心、肾两大靶器官,尚未纳入肝脏损伤。肝脏作为人体核心代谢枢纽,是肥胖脂质异位沉积、胰岛素抵抗发生发展的关键靶器官,其损伤程度与肥胖进展密切相关。因此,在CKM框架中整合肝脏代谢状态,可更全面反映肥胖的整体代谢负荷,为肥胖相关多脏器损伤的综合评估与多学科管理提供更完善的理论支撑。

04

肥胖相关疾病的分类与诊断新框架

前述各类分型分期主要用于评估肥胖本身的异质性与疾病负荷,而临床还需要明确肥胖累及的疾病谱系。肥胖以脂肪过度蓄积为基础,通过代谢、内分泌、机械压迫、慢性炎症等多重机制损害全身多系统,相关疾病可归纳如下:

代谢异常:包括糖代谢异常如胰岛素抵抗、2型糖尿病,脂代谢异常如高胆固醇血症、高甘油三酯血症,以及蛋白质/氨基酸代谢异常如高尿酸血症、痛风。

内分泌紊乱:包括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皮质醇紊乱、泌乳素增高、亚临床甲状腺功能减退。

机械性损害:包括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SA)、胃食管反流病、压力性尿失禁、腰椎间盘病变、骨关节病。

炎症状态:脂肪组织释放炎症因子,诱发机体慢性低度炎症。

精神心理异常:如肥胖相关的焦虑、抑郁等。

上述为横断面疾病分类,2025年《柳叶刀》提出的肥胖症诊断框架[10]则从纵向维度对疾病状态分层,将肥胖分为“临床肥胖前期”(仅体型测量异常,尚未出现疾病)与“临床肥胖症”(已出现需医学干预的疾病或活动能力受损)。该框架进一步区分肥胖并发症与肥胖合并症——前者为脂肪增多直接导致的器官功能异常,如肺功能限制;后者为脂肪蓄积相关疾病,如2型糖尿病、恶性肿瘤等,二者并非一一对应关系。该分类为肥胖的临床评估与分层管理提供了更为精细的思路。

05

肥胖症的治疗目标与时代演进

肥胖症治疗的五个核心目标为减少脂肪蓄积、改善日常活动能力、降低疾病发生风险、缓解已合并疾病及精神心理异常,以及提高健康水平和社会适应能力。对于超重和轻度肥胖症患者,可设定3~6个月内减重5%~15%并维持;中重度患者可设定更高目标。

近期的一项Meta分析[11]提示,减重幅度与疾病改善直接相关:减重不足10%时,2型糖尿病缓解率不足1%;减重20%~29%时,缓解率提升到49.6%;减重≥30%时,缓解率接近80%(图3)。合并2型糖尿病的肥胖患者可能需要较常规目标更高的减重幅度,方能获得更为理想的代谢缓解效果。值得注意的是,减重过程中应关注减重速率、脱水、肌少症及内分泌变化,建议每3~6个月评估一次。

图3. 减重幅度与2型糖尿病缓解率的量效关系[11]

不同减重幅度可带来差异化的脏器获益,上述结论也得到多项循证研究的支持[12-15]。减重3%~10%即可预防糖尿病,减重10%~15%可实现糖尿病缓解;血脂紊乱、高血压、高血糖等代谢指标在减重3%~>15%范围内获得改善。女性胃食管反流、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骨关节病、压力性尿失禁及PCOS改善所需减重幅度为5%~15%,男性胃食管反流及睡眠呼吸暂停则需减重约10%(图4)。需特别指出,该数据反映的是减重后相关代谢指标的改善趋势,而非体重大幅下降后疾病的必然“逆转”。尽管如此,任何程度的体重减轻均可为多系统代谢带来获益。

图4. 治疗获益需要达到的体重下降程度

基于上述减重获益证据,肥胖的治疗理念也随之迭代更新,减重治疗经历了三个时代的演进,标志着肥胖症治疗从单一维度的体重管理,升级为以患者整体健康获益为核心的综合管理范式。

1.0时代(约2000年以前)

以体重下降为核心目标,关注点集中于单纯的数量减轻。

2.0时代(2000-2025年)

转向代谢疾病的逆转,治疗目标涵盖2型糖尿病、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OSA、PCOS及心血管结局等肥胖相关合并症。

3.0时代(2025年后)

迈向整体健康促进,治疗目标不再局限于体重或代谢指标,而是扩展至体脂达标、疾病逆转、肌肉量与骨量的维持、精神心理健康及社会适应能力的全面恢复。

06
结语

肥胖症的诊疗体系正经历根本性重塑。从定义、分型到治疗目标,均已超越以体重数值为核心的单一评价模式。随着多学科协作(MDT)与精准化治疗的持续深化,肥胖症诊疗模式有望从“以疾病为中心”全面转向“以健康为中心”,为全球肥胖防控提供中国方案与学术支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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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国家卫生健康委. 《肥胖症诊疗指南(2024年版)》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410/content_6981734.htm

[6] 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Professional Practice Committee for Obesity. BMJ Open Diabetes Res Care. 2026 Jun 4;13(Suppl 1):e006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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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Hannah WN, Harrison SA. Clin Liver Dis. 2016;20(2):339-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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